10月18日，央视《财经调查》栏目曝光了一起以“产品溯源游”为名、针对中老年群体的会销骗局：一些机构以极低价格组织老年人参观制药企业，在封闭场景内将普通食品宣称具有治疗功效，再以高出进货价十余倍的价格兜售。节目播出后，涉事地江西宜春已成立核查组连夜开展调查。 从“买房游”到“溯源游”，低价旅行团围猎老年人的案例屡见不鲜。这类旅游团为何屡屡找到人、卖得动，又为何在曝光后仍能换个形式重来？ 01 低价引流、只收50岁以上游客 据报道，在江西宜春温汤镇，一家旅行社推出的“醉美仙女湖一日游”项目标价168元，实收80元，包含景点游览与午晚餐。记者以年轻身份报名时被明确拒绝，工作人员称游客须年满50岁。 随后，一名年龄符合要求的记者报名参团。调查发现，行程由当地一家制药企业定制，游客参观车间仅十来分钟，重头戏是在休息室听讲解。讲解者推销“新生命”酵素，称服用后“身体各项指标恢复正常”，六盒售价4180元。记者购买后发现，该产品标注“食字号”，属植物饮料，并非药品。 记者再以采购商身份接触该企业销售经理得知，该产品进货价约85元一盒，大批量可低至50元，活动现场却卖到近700元，价差超过14倍。 该经理介绍，这套营销模式就是市场监管部门多次禁止的“会销”活动。所谓“会销”即会议营销，通过讲座、免费体验等方式聚集人群，在封闭场景中推销产品，常伴随夸大功效、诱导高价购买。 需要区分的是，“溯源游”本身并无问题。合法的溯源游以参观为目的，让消费者了解生产流程、建立品质信任，交易行为发生在参观之后的常规场景，宣传内容受《广告法》约束。 而在“溯源游式会销”中，参观只是引流与建立信任的前置手段，真正的目的是宣讲与即时成交。当宣讲内容触碰法律红线、宣讲人员虚构讲师身份，其性质便从信息介绍滑向了会销。 类似案例还有“买房游”。2024年，湖北一位老人参加人均400元、含往返机票与住宿的旅行团。到达目的地后，销售人员开始推介海景房，老人最终购买总价40余万元的房产并办理10年房贷，而同地段类似房源实际售价仅10万元出头。 此类案件的共性在于，以远低于成本的价格引流，将老年人置于异地封闭场景中，再用“养老”“返租”“增值”等话术构建收益期待，精准击中老年群体对未来收入、健康的焦虑。 02 违法成本低、老人陪伴缺失 这类“旅游团”之所以经久不衰，首先在于其盈利结构。许多地接社为大量获客，以低于成本的价格接团，团费不足以覆盖餐饮、交通等开支，便靠游客购物提成填补缺口。导游收入同样依赖提成，游客不购物，导游就可能白跑甚至倒贴。在这一结构下，团费成了获客成本，游客则成了被输送到购物点的“流量”。 其次是违法成本低。在这条产业链上，“上游背书、中游操盘、下游引流”的分工，使事发后各方相互推诿，追责难以落地；罚款金额与销售收益相比明显偏低，不足以形成有效震慑。老人事后维权，还面临话术难还原、证据难留存等问题。 2024年，天津一女导游斥责未购物的游客 但仅靠低价，并不足以让老人掏钱买高价产品。光明网评论认为，这类营销还瞄准了老人“亲眼看过工厂，总该放心”的信任心理，厂区、资质、“老师”的讲解，都被用来为夸大宣传背书。 更深一层，是陪伴缺失与情感替代。七普数据显示，全国家庭户平均规模已降至2.62人，较2010年的3.1人减少0.48人。家庭户规模缩小的直接后果，是代际居住分离的普遍化。据中国人口学会副会长陆杰华估算，中国空巢老人约1.6亿。人民日报评论指出：“当子女忙于工作、自己社交圈又日渐萎缩，低价团营造的'集体温暖'便乘虚而入。” 03 银发旅游需求旺，但供给不足 银发旅游诈骗并非中国独有。日本过去三十年银发旅游市场快速发展，也经历过商业模式的剧烈波动。 日本最大旅游公司之一HIS国际旅行社的一位高层曾向中国业界分享：大约十五年前，正值日本战后婴儿潮一代大规模退休，面向老人的购物团一度盛行，后因投诉激增、政府加强监管才逐渐消失。 日本的经验表明：当大量手握积蓄、却缺乏现代消费经验的老年人集中进入旅游市场，而供给端既缺有效监管、又缺优质产品时，以购物回扣为盈利核心的低价团便有了扩张窗口。 图源自网络 回到中国，银发旅游市场同样体量庞大。截至2025年末，全国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32338万人。中国旅游研究院数据显示，中老年用户年出游总次数近12亿人次，银发旅游消费年均增速达23%。预计到2028年，银发旅游市场规模可达2.7万亿元。 但市场体量大，不等于消费意愿强。据“数据GO”测算，2025年城镇职工退休人员人均月领养老金约3900元，收入有一定保障；但预防性储蓄本能、节俭习惯以及对新消费渠道的陌生，使相当一部分老年人对价格高度敏感，难以接受服务溢价。 一边是需求端不愿为品质买单，一边是供给端要为适老化付出高成本——慢节奏、完善的医疗保障、细致的陪伴，都意味着